一句话，与一座城市的文化距离
Why did the statement "The minister has no time to watch movies" spark widespread discussion? Starting from "Grandma's Love Letter," this work explores film, language, culture, public communication, and national identity, reflecting on how culture shapes a city and our collective memory. This is also the first installment in the newly launched "Walking Towards Wholeness" series of humanistic observations and cultural reflections.
TOWARDS WHOLENESS (健行渐圆) 系列 SERIES
Jiu Jian
8/1/20261 min read
健行渐圆 002
Towards Wholeness
一句话，与一座城市的文化距离
主管文化事务的部长一句「部长没有时间看电影」，引发了社会不少讨论。
或许，这句话原本只是想轻松回应国会上的提问。然而，放在《阿嫲的情书》近来所引发的一连串社会讨论中，却显得有些突兀，也错失了一次与人民建立连接的机会。我相信，大多数人讨论的，并不是部长是否真的有时间看电影，而是这句话所传递出来的一种文化态度。
电影，从来都不只是娱乐。它是一座城市的记忆，也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它承载着语言、情感、价值观，以及一代人与另一代人之间共同拥有的故事。中国演员巩俐曾分享，三十多年前第一次带着主演的电影参加法国戛纳电影节时，几乎没有人认识她。然而，当她多年后再次踏上同一片红毯，迎接她的，却是长达数分钟、经久不息的掌声。那一刻，人们欢迎的，不只是巩俐。更是中国电影一路走来的成长与文化积累。
文化的力量，从来不是一夕之间形成的。它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共同耕耘。
我仍记得，小时候荷兰村（Holland Village）有一间很小、很简陋的戏院。那时候，没有豪华的座椅，没有震撼的音响，更没有今天先进的数位科技。但那里，却承载着许多人共同成长的回忆。随着时代变迁，它消失了。后来，我们拥有了越来越现代化的购物中心，也拥有了越来越舒适的电影院。然而，真正值得留下来的，从来不只是建筑，而是那些人与人之间共同经历的故事。
直到今天，我仍然喜欢走进电影院。并不是因为电影一定精彩，而是因为，在那两个小时里，我们愿意放下手机，放慢脚步，与一群陌生人，一起经历同一段旅程。很多时候，一部电影，也可能是一座城市最温柔的老师。
文化，为什么不能急？
前几天，与几位正念朋友茶叙，话题从方言电影，不知不觉聊到了身心灵的发展。我们没有讨论学术理论，只是谈起这些年来，中国、香港、台湾在身心灵教育与生命成长领域的发展轨迹。我忽然发现，这样的过程，与文化的发展其实很相似。任何一种新的理念，无论是艺术、电影、音乐、阅读，还是正念、心理健康与生命教育，都需要时间。需要一群愿意默默耕耘的人。也需要一代又一代的人，慢慢去理解、去体验、去传承。它们不会因为一场讲座、一部电影、一项政策，或一句口号，就突然开花结果。文化，从来都不是靠推动出来的。它是在生活里，一点一滴累积出来的。
这些年来，人工智能（AI）迅速改变了我们的工作方式，也改变了学习、创作与沟通的模式。科技不断让世界变得更快。但越是在这样的时代，我们越需要文化，让人记得如何慢下来。因为科技解决的是效率。文化回应的，却是人与人之间如何理解彼此、如何保存共同记忆，以及如何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一个国家，可以拥有世界一流的基础建设、经济实力与科技发展。但真正让人愿意留下来的，往往不是这些。而是人与人之间的温度，是一座城市的人文气息，是一本书、一首歌、一部电影、一句母语，以及那些能够陪伴我们走过岁月的共同记忆。
科技决定一个国家发展的速度；文化，则决定一个国家能够走多远。
文化不是经济发展之后，自然而然出现的副产品。它需要被理解、被珍惜，也需要在日常生活中，一点一滴地培育。
电影散场以后
等待《阿嫲的情书》首场放映的那一天，我看见了几十年来少有的长长人龙。年轻人陪着父母而来，父母牵着年迈的长辈而来，也有人约了多年未见的朋友，一起走进戏院。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大家等待的，或许早已不只是一部电影。而是一种久违的连接。电影开始后，戏院里时而传来笑声，时而一片安静。有人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也有人在散场后，仍然静静坐在座位上，不急着离开。真正触动人的，从来不只是剧情。而是电影里的某一句对白、某一个画面，悄悄打开了我们心里尘封已久的记忆。那些记忆，也许关于童年，也许关于家人，也许关于一句已经很久没有听见的方言。
它们一直都在。只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时刻，再次被唤醒。或许，这也是电影最珍贵的地方。它让不同年龄、不同背景的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共同经历同一段旅程。两个小时之后，大家各自回到不同的人生。然而，我们都带着一份共同经历离开了戏院。这份共同经历，正是一种文化。它无法量化，也无法用经济价值衡量。却会在很多年以后，当我们再次想起那一天时，依然记得当时的感动。心里不禁想着，如果一部电影，能够让不同世代重新坐在一起，共同欢笑、共同感动、共同回忆。那么，我们真正应该珍惜的，究竟是一场电影，还是一份正在悄悄流逝，却依然值得守护的文化记忆？
文化，是一起生活出来的
这些年来，关于新加坡文化发展的讨论，从来没有停止过。有人认为，我们应该更积极扶持本地创作；有人希望保存更多历史建筑与方言文化；也有人关心，在快速发展的社会里，我们是否还有足够的空间，让艺术、文学、电影与人文继续成长。这些讨论，并没有绝对的答案。但正因为如此，它们才值得被继续讨论。
因为文化，从来不是少数人的责任。它属于每一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每一次走进戏院、翻开一本书、支持一位本地创作者、学习一句母语、带着孩子走进博物馆，甚至与家人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说一段故事，都在默默参与着文化的传承。
文化，并不遥远。它就在我们的生活里。也许，我们无法决定一座城市的发展速度。但我们可以决定，未来留下些什么。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够看见更多公共领导者，即使公务再繁忙，也愿意在适当的时候，与人民一起走进戏院、剧院、美术馆，甚至只是分享一本最近读过的书、一部触动自己的电影。我相信，那将不仅仅是一种亲民。更是一种对文化的尊重，也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如果民间也能给国家写一封情书，我希望，在国家迈向六十二岁生日之际，字里行间写下的，不只是繁荣与成就，还有温度、文化，以及属于我们共同的记忆。让我们继续建设一座先进的城市，也一起培育一个有温度、有文化、有记忆的国家。因为，文化，从来不是建造出来的。文化，是一起生活出来的。
愿我们一路前行，也一路渐圆。
健行渐圆
Towards Wholeness
作者｜玖健（Jiu Jian）
Founder, Jiu Jian's Mindfulness Vocal & Healing Sanctuary